鲁镇中介的格局,是和别处不同的:都是当街一个办公桌,里面坐着两个销售小姐,而在旁边放着两台电脑,可以随时查看业主的信息,这是其他中介所没有的.街上买房租房的人,下了公车就窜到中介所,每每问下房源,看看交通图,——这是最平常的事,现在每问一次要收费9元;倘肯多花10元,便可把接待小姐叫到身边详细询问,如果出到100元,那就能让置业顾问亲自接待了,但这些小白领,多是来自农村的大学生,大抵没有这样阔绰。只有穿貂皮和一些开着宝马的人,才踱到里屋的经理办公室去,坐在老板椅上,拿两本杂志,去好好咨询下房产情况.
我从十二岁起,便在鲁镇的中介所里当销售员,经理说,胆子太小,不敢要价,还是先学学别人怎么忽悠吧,于是成了勤杂工,专为别人打打文件,查查资料。外面的业主,虽然穿的规矩,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。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房产网站的价格公布,看过报价表里有改动没有,又亲看将文件从打印机里打出来,然后放心:在这严重监督下,作假也很为难。所以过了几天,经理又说我干不了这事。幸亏荐头的情面大,辞退不得,便改为专管接待的一种无聊职务了。
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吧台里,专管我的职务。虽然没有什么失职,但总觉得有些单调,有些无聊。经理是一副凶脸孔,业主也没有好声气,教人活泼不得;只有孔乙己到店,才可以笑几声,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孔乙己是穿着GUCCI而来看房的唯一的人。他身材很高大;青白脸色,腰里挂着一部炒股手机;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。穿的虽然是GUCCI,可是又脏又破,似乎十多年没有补,也没有洗。他对人说话,总是满口利率预期,教人半懂不懂的。因为他姓孔,别人便从报纸上的“跳楼房客孔乙己”这半懂不懂的话里,替他取下一个绰号,叫作孔乙己。孔乙己一到所里,所有看房的人便都看着他笑,有的叫道,“孔乙己,你又搬家了!”他不回答,对接待小姐说,“来几个小高层,二手别墅也行。”便排出九个硬币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,“你一定又被房东赶出来了!”孔乙己睁大眼睛说,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?我前天亲眼见你跟房东顶嘴,被用拖把轰出来。”孔乙己便涨红了脸,身上GUCCI的吊环抖来抖去,争辩道,“到期不能算轰……房租到期!……房奴的事,能算轰么?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,什么“小资固穷”,什么“中产阶级”之类,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:中介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听人家背地里谈论,孔乙己原来也签过房,但终于没有拿到钥匙,又不愿当房奴;于是房价愈发高涨,越来越买不起,弄到将要睡大街了。幸而本地出租房多,便找些出租屋,落个睡觉的地方。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,便是不按时交房租。住不到几天,便连人和衣服床被,一齐失踪。如是几次,肯租房子给他的人也没有了。孔乙己没有法,便免不了偶尔弄些假证明。但他在我们店里,品行却比别人都好,就是从不拖欠;虽然间或没有现钱,暂时记在电脑里,但不出一月,定然还清,从EXCEL里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。
孔乙己看过两个小高层,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,旁人便又问道,“孔乙己,你当真买过房么?”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,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,“你怎的连一天也没住呢?”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,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,嘴里说些话;这回可是全是准备金通膨之类,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,众人也都哄笑起来: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在这些时候,我可以附和着笑,经理是决不责备的。而且经理见了孔乙己,也每每这样问他,引人发笑。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,便只好向孩子说话。有一回对我说道,“你住过商品房么?”我略略点一点头。他说,“住过哦,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二手房转手,有几种偷税的方法?”我想,房奴都不配做的人,也配考我么?便回过脸去,不再理会。孔乙己等了许久,很恳切的说道,“不知道罢?……我教给你,记着!这些程序应该记着。将来炒房的时候,写账要用。”我暗想我和炒家的等级还很远呢,而且我们经理也从不将偷税方法上账;又好笑,又不耐烦,懒懒的答他道,“谁要你教,不就是钻政策的空子吗?”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,将MOTO敲着柜台,点头说,“对呀对呀!……偷税有四种方法,你知道么?”我愈不耐烦了,努着嘴走远。孔乙己刚把MOTO大盘打开,想在键盘上敲字,见我毫不热心,便又叹一口气,显出极惋惜的样子。
(任广龙QQ356132436转载著名作者)
有几回,租房的大学生听得笑声,也赶热闹,围住了孔乙己。他便给他们一人一张万科的广告。学生们看完,仍然不散,眼睛都望着孔乙己手中的碧桂园公寓。孔乙己着了慌,伸开五指将表格罩住,弯腰下去说道,“不多了,我已经不多了。”直起身又看一看广告,自己摇头说,“不多不多!More or less? No!”于是这一群大学生都在笑声里走散了。
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,可是没有他,别人也便这么过。
有一天,大约是十一热销前的两三天,经理正在慢慢的改帐单,打开EXCEL,忽然说,“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。还欠十九个硬币呢!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。一个看房人说道,“他怎么会来?……他冻折了腿了。”经理说,“哦!”“他总仍旧是拖欠房租。这一回,是自己发昏,竟欠到丁局长家里去了。他家的房租,欠得的么?”“后来怎么样?”“怎么样?先写合同,后来是扔行李,扔了大半夜,睡在四环高架下面。”“后来呢?”“后来冻折了腿了。”“冻折了怎样呢?”“怎样?……谁晓得?许是死了。”经理也不再问,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。
中秋之后,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,看看将近初冬;我整天的靠着空调,也须穿上羽绒服了。一天的下半天,没有一个顾客,我正合了眼坐着。
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,“来个家天下的新盘。”这声音虽然极低,却很耳熟。看时又全没有人。站起来向外一望,那孔乙己便在吧台下对了门槛坐着。
他脸上黑而且瘦,已经不成样子;穿一件破马甲,盘着两腿,下面垫一个公文包,用西部骆驼的皮带吊着;见了我,又说道,“来个楼盘。”经理也伸出头去,一面说,“孔乙己么?你还欠十九个硬币呢!”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,“这……下回还清罢。这一回是现钱,楼盘要采光好。”经理仍然同平常一样,笑着对他说,“孔乙己,你又欠房租了!”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,单说了一句“不要取笑!”“取笑?要是不欠,怎么会冻断腿?”孔乙己低声说道,“跌断,跌,跌……”他的眼色,很像恳求经理,不要再提。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,便和经理都笑了。我打出家天下的新楼盘报价表,拿出去,放在门槛上。他从破衣袋里摸出九个硬币,放在我手里,见他满手是泥,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。不一会,他看完房,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,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。
自此以后,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。到了年关,掌柜重装系统的时候说,“孔乙己还欠十九个硬币呢!”到第二年的端午,又说“孔乙己还欠十九个硬币呢!”到中秋可是没有说,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。
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——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。
二00七年十月,任广龙QQ356132436
网友评论:我就是不捐 回复日期:2008-6-15 12:42:40 哈哈哈哈哈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网友评论:我就是不捐 回复日期:2008-6-15 12:53:24 ,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网友评论:蟹渣渣 回复日期:2008-6-15 12:54:54 加个黑脸吧:-)
网友评论:我就是不捐 回复日期:2008-6-15 13:17:36 ,,,,,,,,,,,,,,,
网友评论:我就是不捐 回复日期:2008-6-15 13:20:52 *_* 谁给的黑脸???
什么意思哦??被封杀????
网友评论:打酱油路过 回复日期:2008-6-15 14:29:24 主题不突出,没意思!
网友评论:公元1976 回复日期:2008-6-18 12:49:39 恩,中心意思表达不清晰 搞不清楚搂主要表达什么,很勉强的套用先生的文章 ,貌似就是一篇普通的搞笑帖子,转到开心乐园吧
网友评论:大棚把季节搞乱 回复日期:2008-6-18 13:10:38 楼主表达了对空军的无比痛恨,呵呵。
不买房就得租房,租房就可能冻断腿。
网友评论:yztymz 回复日期:2008-6-18 16:46:19 周做人
网友评论:赌神2009 回复日期:2008-6-19 0:53:11 不错


